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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瓶邪发糖组】好好睡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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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地方,几乎没有一刻是完全安静的。白天是各处生活的气息,晚上又会清楚地听到远处瀑布和河流的声音,正符合南方整片平原的特征,这里水系十分丰富。


在夜晚,水流细微的声音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,频率不变,就那样一直一直响着。胖子管这叫白噪音,可以用来隔绝其他突兀的杂音,晚上睡得香。


9月,2015年,这是我们搬来的第一个月。


 


 


我以前在杭州,也同样是多雨的气候,按理说早就习惯了雨声的干扰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我在这里听见那些如同雨水一样的声音就很难入睡。睡不着,这是一个很纯粹的结果,就是睡不着。只能闭眼听水声,听着无论如何都没有困意,甚至还能配合外界的声音在心里敲RAP。


期间伴随一些脑海中纷乱的思维,从以前楼外楼的饭价,到昨天闷油瓶修的电灯泡,然后浑然不觉,几个小时就过去了,最后入睡的时候都不知道到了几点。


然而我的警觉性很高,睡两三个小时后,等外面突然传来一种新的响动时,我会一下醒过来,就知道是闷油瓶起了,他出去晨练。那只灯泡已经被他修好了,但是他起床后仍不会开灯,我估计他习惯了黑暗的环境,毕竟才刚回到正常世界。


再过一个多小时,又一种响动,这是胖子。随后我再躺半个小时,时间差不多了,我自己也起了。


闷油瓶的作息是鸟雀,天还没暗透就回巢睡觉,天还没亮透就醒来外出;胖子的作息是正常人,偶尔会赖一下床;我的作息则完全颠倒,只能在白天抽出时间,找机会趴在桌上或者躺在椅子上,弥补晚上缺失的几小时睡眠。


 


 


我失眠一星期后,他们察觉了出来。胖子说我眼袋已经拖到了下巴,再熬夜就要拖到脖子以下部位,如果还继续熬夜就是猝死没跑了。随后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告诉他,熬夜和失眠是两回事,前者是自己的主观行为,后者是受环境影响的神秘突发事件。


“你可拉倒吧你,”胖子就说:“福建和杭州,俩地方差了几个经纬度?你搬个家搬到这里,还因为时差失眠?”


我说我能有什么办法,明明身体各部位都很正常,晚上就是睡不着。


胖子叹了一声,“现在你有了一张安稳的床,但又不好好睡觉,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?”


我想了想我这十年后心底深处的东西,心结就像一种惯性,很多事情没法说停下就停下。


闷油瓶正巧在旁边,淡淡看了我一眼,那个眼神把我从头打量到脚。我被看得毛骨悚然,道:“没什么复杂的原因,我身上没有大毛病。好得很,好得妙,好得呱呱叫。”


要说小毛病,肯定有,人活在世无可避免。但另一方面,我对自己的健康状况比较了解,不可能出现大毛病导致严重失眠。我是给自己进行过一番调整的,已经把前些年后遗症的影响压到了最低。


胖子跟个养生专家一样,“长期失眠是身体对你的一种警告,一定是有原因的。你想想你最近哪里不对劲?”


我就看到闷油瓶这时又出门,心想不知道他今天又要去山的哪一面。随即我摆了摆手对胖子道:“瞎操心,我就是还没适应这里的环境。我明天试试跟小哥去山上逛逛,运动一下再回来睡。”


“认床都没你这么个认法。”胖子说:“你别把这不当回事,一个人,往往都是不够了解自己的。”


 


 


后来闷油瓶回来,给我带了点山上的东西。不知是什么植物的叶子,摸上去有点糙,又短又宽,放在锅里熬。


胖子听说闷油瓶有个安神汤的方子,就好奇地来厨房,掀开盖子看了看,满脸嫌弃地说这颜色不对,就是一锅乌江榨菜汤。


说实话我还是挺受宠若惊的,那家伙才出来没多久,就懂得如此团结和谐。所以我也顾不上那锅里是榨菜汤还是白菜汤,怀着一种庄重的心情,盛了一碗,喝下去。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描述,淡淡的苦,甚至有种奇异的甜味。


可惜见效没那么快,当天晚上我还是失眠。睡不着的时候,人的脑海里可以播放一系列大型连续剧,思想里的内容包罗万象,而且跳跃性极强,从这儿跳到那儿,瞬息之间就是三百回合,却也仅仅是不值一提的事情。


比如今晚想到的事就是隔壁来向我们借刀杀鸡,因为他们看到闷油瓶用那把刀放血很利索。被闷油瓶杀的鸡应该都是很幸福的,我注意过他的手法,瞬间杀个透彻,没有痛苦。诸如此类日常小事,不过尔尔。


我以前失眠都没有负罪感,但是今晚再失眠的话,有些对不起闷油瓶熬的方子。我努力想入睡,可是这事真的不在人为。越努力只是越睡不着,越睡不着就越着急。我也不知道那个安神汤的的疗程是多少天,心说接下来还得麻烦闷油瓶给我熬几锅。


干着急了三个小时左右,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下次和闷油瓶一起去山上,得把那叶子采个一大筐回来。


 


 


我躺在床上,数绵羊没用,数自己的呼吸也没用,索性下了床去卫生间。方便完后,正要回去,就听见门开的声音。


听得非常清楚,盖过了所有细微的水流声。这个凌晨的时间,确实是入户盗窃的绝好时机,我这么想着,当即步子一退,把身子藏到墙角的阴影里。然后放轻自己的气息,矮下身子,慢慢探出头去捕捉对方的身形。


岂料看到的只是闷油瓶,他从他那屋里走了出来,站着淡淡地看我。因为只有我那屋子里开了灯,透出的光线非常晦暗,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突然看到另一个人,颇有几分鬼片的感觉,就差几声电闪雷鸣了。


他站在那里,我忽然觉得十年的距离也就像十秒钟那么短。我躲在墙角很是滑稽,就走出来看着他道:“小哥,吵到你了?”


他开口:“你失眠严重。”


确实是我辜负了那碗安神汤,有点对不起他。但睡不着是我自身的问题,而且这种毛病也比较偏私人化,和别人商量不一定能解决问题。“没那么严重,”我说:“最近常常下雨,可能是我那屋水声有点大,我下次把窗户关了。”


说完我就摆摆手要回屋,心想他应该可以高抬贵手放过我了。就听见闷油瓶在背后说:“你心里有声音。”


我一愣,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脑子里停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语句结构。这句话有点机锋的味道,是的,我身体没出毛病,那么就是心里有声音,心绪太重。


对于我这种人来说,因为想得多而失眠本不奇怪,可是他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,直接戳穿。为什么这点小事都如此耿直?我当即心想,他想做什么,只是提醒吗?是闷油瓶睡傻了还是我睡少了理解错了?难道,每次我失眠起夜的时候,闷油瓶都会被吵醒?


“过阵子我就好了,只是还没习惯过来。”


我觉得闷油瓶应该能理解。因为我们的日子发生了重大变革,而一个人的适应力没那么强大。


这些谈心的内容,特别适合胖子吃饭的时候闲聊两句,他就喜欢说理说到天南海北去。可是现在我突然发现,闷油瓶似乎也有这种表达倾向,但是风格和胖子不一样。闷油瓶那就好像是拿着刀的,虽然根本伤不到我,但偏偏逼我不得不剖析自己。


 


 


大概是为了好好治一治我的失眠,闷油瓶主动叫我一起去山里。而且还是天色未亮的时候,俩老大爷凌晨散步,我倒是觉得蛮好玩的,但是闷油瓶似乎很认真,把这看作是一项治疗手段。


因为我基本不会熟睡,所以那天也能按时起来,和他一起出门。附近的这几座山我逛过,但东南方一带的景观十分相似,挑不起我的兴致。


闷油瓶和我并排走着,不出声,我觉得这和逛公园没有两样,就是在逛个国家级大型野生公园。山路未经过正规修葺,走起来费劲。来到一处开阔地,闷油瓶让我就地躺下睡觉。


难道这是自然疗法?我应了一声,四下观察,推算这附近的风水是否利于清心养性。莫非闷油瓶觉得这里可以建一个天然催眠室?地上长满了无数杂草,却干净得很,我直接躺下,闭上眼,心里想没准这个法子真的有奇效。


可是,方才那一丝半缕的困意渐渐消散了下去,身体静止之后,我的耳朵开始去注意闷油瓶的行为。我能听到他走了几步,然后停下,大约停在了离我两米远的地方,然后他坐了下来。


脑子重新恢复清醒,我心想闷油瓶这是要做什么?等下他要进行催眠吗?这么一想,确有可能,可是他出来以后身上几乎没有物品,哪来的青铜铃铛给他用?顿时心里一惊,我想起这家伙其实每天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我的视野范围内,完全有可能也有机会和其他那些张家人取得联系。


我更加仔细地去听外界的动静。我对那种声音很敏感,如果闷油瓶把铃铛掏出来,我瞬间就能捕捉到细小的第一声,然后跳起来抓他现形。


我绷紧神经听了很久,也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。这种缓慢的做事节奏和他本人严重不符,那时候他明明可以毫不客气把我捏晕,怎么现在迟迟不进行下一步动作?


我耐心等了很久,等来的是他说的话:“一个小时。你没有入睡。”


 


 


我一下睁开眼,看了看时间,竟然过去了这么久。


其实这也就是我平时失眠的状态,但闷油瓶坐在旁边守着我失眠,还是头一遭。我望了眼天空,叹口气道:“天就要亮了,不会睡着了,回去吧。”


“刚才的那一小时内,你的心理活动是什么?”他忽然问我。


失眠的时候,我什么都会想。只要拥有过一定的经历,之后任何小事都能引发出更多的回忆和感慨,意识是最无法控制的东西,脑部元神经传递信息的速度快得无法想象。


“有很多东西,我能说三天三夜,”我不禁好奇问:“你能分析出什么?”


他淡淡问:“以前的事情,还是以后的?”


我边回想边说:“以前以后的都有,比如说小哥你以前做事挺麻利的,现在怎么改变风格了?我还想着,你会从哪里掏个东西出来催眠我。”


“还有呢?”


我开始感到有一点不好意思,“那时候的思维都是乱七八糟的,然后就想到你们家的分支,因为就是那个海字辈和我讲的,讲了很多你以前的故事。”


他皱了一下眉,“除了我之外,还有什么?”


我辩解道:“因为你就在我旁边,我的思维只能是这样。”


他道:“之前失眠的时候,你在想什么?”


“真的有很多东西,也完全没有规律。”我心想难道这还是什么技术性分析问题,反正我此时脸皮比较厚,直言道:“有时候会猜,你在那门后做些什么,这个就可以想很久。或者说,你们会不会也难以适应现在的生活从而轻度失眠?不过你应该没有,因为我想起别人说你家训练非常变态,你又是作为张起灵被培养的……”


闷油瓶终于打断道:“你在想我。”


 


 


我看他神情认真,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。这种话感觉有些奇怪,我正琢磨该怎么巧妙地解释一下,闷油瓶又道:“你因为这而睡不着,说明潜意识里,你非常在意。”


我的潜意识?实际上,自打来了这里之后,我没有其他多余的念想,脑活动最集中的时间就是失眠的时候。我觉得闷油瓶那套理论并不能十分说服我,可是一下子又找不出他逻辑的漏洞,因为大部分时间我确实想的是他,可以说是“在意”他。


闷油瓶就分析给我听:“失眠时你有很多心思,其中关键的是,你为什么在意我?”


“我只是失眠而已,这个问题你挖得也太深了,”我想回避,说:“这和失眠有很大的联系吗?”


闷油瓶点了点头。


我深吸一口气,“现在我突然换了环境,换了生活,这对于我来说,是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所以我常常忍不住去想很多,这很正常,你又是那些局面中重要的一部分。而且,我这个年纪的人,晚上多多少少都会有这种问题,普通人,普通地失眠。”


我站起身,又道:“一个人的过去对人的影响很大,我承认,我只是需要调整。”


闷油瓶淡淡问:“但是,你想的只有我,为什么?”


我心想自己那一番认认真真的解释都喂了狗,闷油瓶什么时候喜欢关注这种意识流问题了?“可能是巧合,小哥,你觉得这个问题是关键所在吗?”


“如果是长期,不会是巧合。”闷油瓶说。


我越发觉得这个对话诡异起来,闷油瓶果真不是一般人。我摆摆手,“你也不用管了。”


谁知闷油瓶摇摇头,“这和我有很大联系。”


听起来似乎是不能忽视的问题,我就问:“为什么?”


他看着我说:“我在意。”


我觉得他根本不是那种在意别人评价的人,更何况还只是我失眠时候的想法。难道我的失眠有什么非同凡响的意义?不就是因为想的太多而睡不着?这明明只是个社会普遍问题。我想了想问:“对你会造成什么影响吗?”


就听见闷油瓶道:“因为我在意你。”


我脑子瞬间一懵,惊在原地。但转念一想,他估计只是那个意思罢了,我说道:“所以也是我那个‘在意’的含义——”


“不止,”他摇头,道:“是‘在乎’。”


我愣愣地看着闷油瓶,脑子里的思绪不受控制,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几乎是像条件反射一般道:“我所想的,是因为……”


“吴邪,”闷油瓶走到我面前,淡淡问:“你的‘在意’是什么?”


我心想自己可能是没睡够,我确实需要回去好好睡一觉了。


“就是在意……”我居然结巴了起来,不知如何说清楚,“这事太玄了,我觉得我可能要再失眠几次,才可以体会出来。”


闷油瓶嗯了一声,最终没有再说什么。


他有时候的想法非常哲学,甚至就和哲学本身带给多数人的印象一样,听得懂却不能深层次理解,似乎是这个意思,又好像有点别的寓意。如果我想要不懈地一味思考那些话,可能会把自己逼进一个无解的循环里。


我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下山回去了,后来一直琢磨他那几句话,其结果是更加睡不着。这种感觉令人抓狂,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其中的深意。


 


 


我自己本来对闷油瓶这个人的求知欲就比较旺盛,如今变得更加在意他的话。我忍受不下去,把山上的对话告诉了胖子,让他给我通俗易懂地理一理。


“然后就没了?”胖子似乎有点不满,“你直接怼啊,你干嘛怂下去了?”


“不是,我觉得小哥是好心想治我的失眠,”我道:“但是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,这个关系很尴尬。”


“尴尬死你算了,”胖子道:“都不能跟小哥好好说话,你这啥毛病?”


我就说不是这个问题,关键在于他似乎非常关注我失眠时的内心活动,可是那些内心活动明明就是散乱无章的。


胖子眯着眼睛想了好久,忽然灵光一现,跟我道:“人小哥肯定也失眠,你俩是病友啊!他每天那么早起,根本就是没睡,只是他没好意思直接跟你说,还以为你能懂他的暗示。”


我心说竟然是这样,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。


胖子道:“小哥他刚出来,十年没见到活人,肯定比你还不习惯,结果就你成天嚷嚷失眠。你肯定得体谅体谅他,这样,你去睡他那屋,晚上失眠的时候交流交流心得。”


我琢磨半晌,也是被说得鬼迷心窍了,就去跟闷油瓶说了同睡一屋的提议。


晚上喝完安神汤之后上床,床不大,我只能规规矩矩笔直地躺下。一边感叹人生无常,前几年我做的事里有一半都是为了闷油瓶家的烂摊子,而现在当事人居然就睡在旁边。


闷油瓶可能是出于病友之间相怜的心理,腾出一只手来给我按摩头上的穴位。我本想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也给他按摩按摩,但是最后竟然直接被他按摩出了放松的睡意。


那一刻意识模糊不清,就感觉到他按完之后把手放在我的脑袋上,好像摸了几下我的头,力度挺轻的。这个动作应该不属于按摩推拿的范围内,我心想。但是我的身子很受用,丝毫不排斥,一下跌入了更深的睡眠中去。


过了段日子以后,我才明白,胖子的建议,是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”。失眠是酒,同睡一张床才是山水。


 


 


当然,也是过了段日子以后,我才明白,闷油瓶是想治我十年后沉淀下来的心结。


所以他比我更率先意识到一点:我的心结主要就是他。


 


 


 


 (私家后记)


与那风雨飘摇的十年里比起来,一个人的情感也同样复杂,以及,一个人是否能真的理解自己的情感。


我才最终明白,闷油瓶那天在山上是怎样一番旁敲侧击的告白。虽然在我看来十分蹩脚,却算是他主动袒露心意。


等到我终于能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,那又是另一个故事。其中部分过程羞于启齿,我觉得不好意思提起。


 


 后来我的睡眠状况渐渐正常,两年过去,没有再失眠。


即使慢慢地出现了手机电脑的诱惑,我也没有熬过夜。现在睡眠问题最严重的反而是胖子,因为他有时候晚上看手机里各种消息,能挑灯夜读到凌晨。


闷油瓶则是很注重起居作息的一个人。我和他睡一个屋,见识到了张医师的厉害之处。他治疗失眠,做安神汤、谈心或者按摩穴位,这些其实是他最温和的法子了。现在,若让他来治我熬夜修仙、催我去睡觉,则是搞出一套身体力行的办法。


不过闷油瓶貌似是真的喜欢给人按摩,兴许是因为精通人体穴位的缘故。两年前是按摩我头部,两年后的现在,会用种特殊的手段按摩,最后照样搞得我困意十足。


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,之后的每个晚上,我几乎没有主动熬夜和失眠的机会,没有睡眠问题。


 


(完)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第十二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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